Welcome To Billboard China !

billboard logo

公告牌

Mark Linkous——那不是天赋与死亡 那是凄美

By:大洁 2017年03月10日

文|大洁

开始的三件事

2013年夏季某一天

一个美国友人问:“melancholy这个词用中文怎么说,我觉得词典上的‘忧伤’解释的不太贴切”。

“那你具体描述一下这个词”。

“It means sad。 Sad but beautiful”。

我说:“哦!是凄美”。

哦!Mark Linkous,我心里闪过一个更为合适的词。

2010年3月第一周

北京一位独立乐队主唱同另一位主唱说到:“我最近仔细看了闪马(Sparklehorse)的歌词,怎么觉得Mark是个要自杀的方向啊”。

1996年1月

为了宣传1995年首专《Vivadixiesubmarinetransmissionplot》,Linkous接受Radiohead的邀请,为他们的英国巡演担任暖场嘉宾。如日中天的Radiohead永远显得那样的气势磅礴,吸引着台下数千观众。相比之下Linkous觉得自己的乐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痛恨现场演出,因为讨厌听到自己的声音赤裸、暴露的展示在众人面前。乐队灵魂人物、主唱Mark Linkous承受着巨大压力与不适,但他还是认为英巡对乐队发展是个不可错失的机会。

1月的一个晚上,结束暖场演出之后,Linkous回到酒店。在过量抗抑郁药和墨西哥安定的相互作用下(Linkous 多年来一直遭受抑郁症的困扰,他的精神科医生为保证他此次英国之行顺利进行换了他多年来服用的抗抑郁药,然而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Linkous在浴室突然晕厥。直到第二天服务生发现他的时候,因为全身力量的压迫,他腿部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了14小时。

医护人员试图矫正他的双腿并为他注射了钾溶液, Linkous随后出现了一系列严重的连锁反应导致他心肌梗死并伴有肾衰竭,他的心脏曾一度停止跳动数分钟之久。作为巡演经理的Paul Monahan回忆:“在救护车上,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几周之后,他终于在伦敦的圣玛丽医院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全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他的妻子Teresa一直伴随左右,并偶尔租借《憨豆先生》给Linkous当做消遣,他也会笑到伤口疼。尽管护士明令禁止,Camper Van Beethoven的David Lowery还是不时偷偷给Linkous喝上几口可口可乐。

三个月多的治疗中,Linkous经历了7次手术、忍受连续的透析,还要接受抗感染治疗。起初医生担心他需要截肢,虽然出院时保住了双腿,他戴上了将伴随他一生的护腿,命运宣布他今后的人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意外之后,Mark Linkous在采访中坦言他那时特别害怕自己大脑里负责写歌的能力被毁掉。

这位喜欢将内心隐匿在老式收音机般的模糊噪音之后,抑或游丝般轻柔羸弱的高音之下,讨厌演出,讨厌城市,唯独钟意田园的鸡鸣狗吠,钟意开着他最爱的Moto Guzzi 1000S复古摩托车从乡间被野草覆盖的废弃矿场飞驰而过的忧郁艺术家,在那场意外中侥幸逃生。

他还可以继续创作音乐,还可以用从旧货商店淘换来的笨拙Farfisa老式教堂风琴和16键卡西欧采样键盘,或者被他从烂泥巴地里拾起的旧麦克风继续创作,他还可以在他乡下老家自己建起的录音棚里用他脆弱、纤细但无比纯净的嗓音把这世上最忧郁的旋律唱出最虚幻的美好。


从不良男孩到失意吉他手

关于Mark Linkous独一无二的音乐生命如何成形,还要从头讲起。

1962年9月9日,Linkous在西南弗吉尼亚乡村小城Clintwood出生,父母自他12岁便分道扬镳,他开始混迹于名叫Pagans的摩托车党,团体内的“朋友”有时会为了一次冰毒交易以60或80英里每小时急速驾驶。他的母亲不得不将这个问题少年送到住在Charlottesville的退休矿工祖父那里,寻求环境的改观。

Linkous的聪慧天资并没有表现在学生生活里,虽然没有辍学,但是他对学习毫无兴趣。他曾像校园小丑一般故意用头撞门,只为让大家相信他撞断了鼻子,或者躲在足球场的下水道里吸食大麻。那段时间,祖父虽然对他很严格,但依旧给了小Linkous一生受用的两件东西:一件皮夹克和一把Gibson吉他。

70年代开始接触吉他,Linkous翻唱过许多Black Sabbath、Ramones和Blondie的歌曲。对Alice Cooper的痴迷还让他留起了偶像的发型,不仅如此,他还让祖母缝制了模仿Jimmy Page的衣服,甚至精心制作了KISS演出时使用的闪光烟火。

80年代初,Linkous高中毕业,来到纽约成为power-pop乐队Dancing Hoods的吉他手。不久之后就在这个城市的摇滚场景中落了脚,发布了小有影响的专辑《12 Jealous Roses》和《Hallelujah Anyway》,并与像the Damned和Psychedelic Furs这样的乐队乐手成为了朋友,接着毒品问题似乎自然而然的找到了他。乐队跑到洛杉矶只为求得大唱片公司的一纸合约,他们给各种诸如Camper Van Beethoven这样的乐队暖场,还上了MTV的 “120分钟”。

闪马乐队鼓手Johnny Hott有次曾说:“Linkous在Dancing Hoods时很有舞台表现力,因为不是乐队核心,他可以相对轻松的保持自己的神秘感”。

Dancing Hoods象征希望的合约最终没有到来,随着主唱在唱片厂牌找了工作,贝斯手锒铛入狱,乐队很快解散,Linkous仍旧面临着海洛因成瘾问题。此时这位窘迫的年轻吉他手只能住在海边的面包车里,并随时准备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许下一秒就会永远消失在大海里。


Tom Waits的神迹

此时,神迹出现了。他在电台听到了DJ播放英国极简作曲家Gavin Bryars十九分钟版本的《Jesus’ Blood Never Failed Me Yet》。歌曲在神圣的管弦乐伴奏下,一个流浪者和Tom Waits用颤抖的声音轻轻重复吟唱歌名六字。这首歌深深触动了Linkous,也让他在地狱半敞的门前掉过头来,重新振作。

跟随这一启示,他搬回弗吉尼亚父母那里寻求脱瘾帮助。一个月的入院康复之后,他随即和好友,House of Freaks乐队Bryan Harvey和Hott一起搬到了Richmond。在那里,他过着平凡的生活:喝喝咖啡、抽着骆驼香烟、吃吃路边烧烤、并以粉刷房子和洗盘子这样的小活为生,他有时会制作手工陀螺并用散弹枪,将它们打碎。他也偶尔演出,并组建了一个过时的盖尔民谣乐队Flaming Cicadas。

“我回到故乡放弃追名逐利,只想做好音乐而不在乎其他的一切。”Linkous在1999年回忆道。

后来,Lowery也搬到了Richmond并在那时和Linkous成为了好朋友。他借给Linkous一部只有7轨正常的Tascam 688八轨录音机,Linkous开始用它录制新曲并把录音带发给后来Sparklehorse第一位经纪人Dave Ayers,他们在电话里讨论歌曲的问题。

Ayer说:“每当Linkous录了好作品,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卡车里播放”。经过尝试,Linkous将他的歌加上失真来掩盖他自己本来的声音,有时甚至会用一支在泥巴地里滚过的脏话筒录音。

三个人经过无数次的交流,这些录音最终进化成为Linkous第一张完整专辑----《Vivadixiesubmarinetransmissionplot》。Capitol Records董事长Gary Gersh(签下Nirvana的人)为Linkous奉上唱片合约并在1995年8月为他们发表了专辑。

这张专辑可以听到像《Sad & Beautiful World》或《Spririt Ditch》中潜藏在广播声的“保护”下,Linkous那苍白纤细,似乎一击即碎,你却永远不想打断的轻柔唱腔。或在《Someday I Will Treat You Good》中又能找到流行摇滚的躁动与力量。专辑还吸收了其他艺术家的启示,比如贾木许和莎士比亚。在《Homecoming Queen》中,开头便是《查理三世》中国王那句:“一匹马,一匹骏马,用我的王国换一匹马”。

专辑销量一般,但为乐队带来了为Chesnutt和Son Volt开场演出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这张专辑传到了在中东为新专《The Bends》宣传巡演的Radiohead主唱Thom Yorke耳里。1995年秋天,Radiohead邀请Sparklehorse参加为期一周的英国巡演。

我想,如果Tom Waits的声音不曾出现在那片混沌的海边,就不会有这张包含忧伤梦幻歌谣和沙哑摇滚圣歌式的经典专辑,以及之后的一切。


忧伤泥泞中蜘蛛向你问早

之后,就如文章开头第三件事讲的那样,悲剧发生,猝不及防。

“那是一种持续而强烈的疼痛,一个人被截肢,会有一种称为幻肢痛的感觉伴随着你,这让我崩溃”。

更糟的是,回到家乡的Linkous不得不接受医生为减轻长期慢性疼痛、重新恢复腿部功能而开给他的吗啡,药物对他的伤害好像人生路上无论如何都避不掉魔鬼,将他整个人残忍的、致命的、讽刺的重新拉回阿片成瘾这个永恒的问题之下。

这时他依旧足够坚强。奇迹般的只花了三个月便让Sparklehorse回到舞台上,坐着轮椅与Cracker同台演出。同时,他还与来自乔治亚州同样瘫痪的雅典作曲人Chesnutt成了密友,Chesnutt在Linkous受双腿麻痹之苦时给了他不少鼓励。

那段时间,Linkous发表了Sparklehorse第二专《Good Morning Spider》,映射了Linkous漫长的病房经历,专辑进一步尝试了实验流行风格,抓住一幕幕寂寞与幽怨的瞬间,融入歌者不曾流逝爱与包容。媒体注意到专辑散发出的幸存者的病态美而大肆宣扬。这让脆弱的Linkous深感不安与难为情:“很长时间我都觉得记者们采访我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是一个快死的人”。

按照90年代主流厂牌的标准,Linkous的公司持续施压迫使他砍掉一些广播噪音的潜力作品,就像专辑中《Galaxy/Happy Man》,四分钟的声音旅程开始于怪异交错的乐声,又突然转换到电波调频的静电人声中,最终爆发在渐起的grunge曲调里。公司认为除去忧郁的前奏和迷乱的噪音,这将会是一首大热歌曲,然而Linkous却对公司想要重录商业版本的想法不由勃然大怒。

Sparklehorse这张唱片并不卖座,但收入依旧足够养活Linkous夫妇,他们租下距离Richmond90分钟车程的农舍,那里远离社会叨扰,足以避开大城市的灯红酒绿。Linkous沉浸在自然的环抱中,溪流缓缓、狗吠乡间、狗熊在野外漫步,蜘蛛在早晨向你问好。这一切都呈现在它的歌词中,真实而动人。他在房子里开辟了一处叫“Static King(静电王)”的排练室,那里摆放着一台16轨调音台、一打子合成器及其他乐器,其中有把德国小提琴是他在一场暴雪中用20美元在一个毒品贩子手上买的。“Static King”成了他巡演归家的庇护所,他渐渐在那里找到那张最具雄心专辑《It's a Wonderful Life》的灵感。


打破沉静的是他乡

为了录制新专辑,Linkous决定离开熟悉的家乡,辗转多个城市,并计划与一票艺术家合作。他跑到纽约找到好友Cardigans的Persson,他们在Flaming Lip制作人Dave Fridmann的Tarbox Road Studios录制歌曲《Gold days》、到巴塞罗那与PJ Harvey和Portishead的 Adrian Utley及制作人John Paris合作《Piano Fire》,在《Dog Door》中找偶像Tom Waits演奏相对金属的吉他并友情对唱。

一直以来,Linkous的舒适区都是“保持沉静”,他早就习惯依靠音乐上的噪音声响作为审视自身复杂存在的镜子,让有时傻兮兮却极具语言天赋的歌词,或非常规却深思熟虑的低保真编曲若隐若现的展示他大智若愚的、大师般的音乐创造力,而不多言。

寻求众多音乐人的合作并非哗众取宠,也决非故意。在他的脑海里早就深谙新作如何制作混音,他清楚每一个细节,知道整张专辑最终的氛围。只为实现心中的音乐幻想,他克服羞涩,主动接近那些他敬佩的艺术家。就像在得知Tom Waits喜欢闪马之后,他终于灌下几杯野火鸡威士忌然后鼓起勇气联系到他的英雄。二人很快达成共识并交换录音邮件。Waits描述Linkous那黑暗却迷人的音乐时说:“那就像在水下睁开双眼,你会惊讶你所看到的一切”。

就如Waits所描述的,Linkous乐于尝试一切可用的设备。制作人Parish回忆他曾使用一部价值25美元的监听设备Whisper 2000来扭曲自己的人声。

Linkous还找来一部产自70年代,依靠12寸塑料碟片播放的Mattel玩具合成器演奏歌曲,机器中预录了一首欢快的采样《Guitar in 3/4 Time》,你能从《It’s a Wonderful Life》中听到它。

对陈旧调性的追求还体现在《Morning Hollow》录音中,他将风琴的踏板装置换上了真空马达,以制造声音的衰减和流动感。

每一个人类都熟知钢琴的声音,然而Mark将它视作外星人带到地球的按钮盒子。他绝非惺惺作态,这就是他看待音乐的视角。

Linkous将这张带着希望的专辑《It's A Wonderful Life》奉献给家人、朋友以及在他濒死时刻拯救过他的歌迷。通过专辑,Linkous试图提醒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美好的。他对世界的感激之情在此时膨胀着,通过歌词我们看到他对平凡生活的映射: fever, rabbit dreams,drunken boats,dogs eating birthday cake,sun beams touching his skin,skinny wolves being held at bay。

尽管如Linkous所讲专辑表达美好、阳光的一面,听到他反复吟唱着“It's a wonderful life”、“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我依旧恍惚于我那突降的忧伤从何而来,又如何瞬间抵住我的喉咙,窒息的感觉在歌曲结束之后仍不能消散。但我知道,他尽力了。他的压抑从未真正远离过这些动听的旋律,这种闪马式一触即碎的美好在那深深的凄凉中变成这世间不可替代的独特情思与倾诉,你的脑海中轮转交错出无数生活的闪耀瞬间与最黑暗的画面。

“我很庆幸很多人告诉我我的音乐对他们很重要,也许音乐的一部分意义就是鼓励人们在为时已晚之前告诉对方他们有多重要”。


艰难中的一抹光

专辑发布后一个月,911事件发生了,这场悲剧在Linkous的心中久久无法释怀,他觉得一切都像世界末日一般。生命的大厦从那时起便再次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他个人的悲剧也开始一一上演,因为朋友离世,他的抑郁症再次复发,海洛因问题再次成为无法忽视的梦魇。

为了戒毒,2002年Linkous搬到家乡弗吉尼亚400英里以外的蓝岭山脉,持续的偏头痛围绕着敏感脆弱的他,这使得他连睡觉都成为了奢侈。第二年,他到佛罗里达接受了抗抑郁治疗并最终返回舞台,与Flaming Lips和R.E.M.共同巡演。

那段时间里,Linkous的创作遇到了瓶颈,第四张专辑《Dreamt for Light Years in the Belly of a Mountain》艰难诞生。他终止了与Fridmann和Flaming Lips鼓手 Steven Drozd的合作,他的古怪行为也惹怒了公司。

在创作中,Linkous偶然听到了Danger Mouse《Grey Album》专辑,这是一张Beatles《White Album》和Jay-Z的《Black Album》的混和专辑,Linkous毫无理由的爱上了它。2005年二人最终得以见面,Brian Burton(Danger Mouse)飞到北卡罗来纳州与Linkous开始正式合作,他也希望这能够帮助对方在艺术道路上重新振作。二人进行了一系列创新的努力,并最终打造了经典专辑《Dark Night of the Soul》的雏形。他们还叫来Iggy Pop、Julian Casablancas、Frank Black、Wayne Coyne、Chesnutt和Persson协助他们完成歌词和人声部分。

Burton偷偷找来了大卫林奇为专辑拍摄照片,这让已经很少露出笑容的Linkous表现出极大的惊喜。大卫林奇被Linkous所感染并全心投入到影像创作中:“Linkous抽着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烟灰烧到8英尺长,我看到尼古丁把他的手指熏染成黄橙色并侵浸他的喉咙,改变他的音色。他是个真正纯粹的人,他的温柔、脆弱将他与常人区别开来,这些都融入到他的音乐中。”。林奇用Piney Woods grunge形容Linkous的音乐。


每天早晨醒来我都觉得很失望,因为我发现我还活着。

2006年新年,Linkous的好友Bryan Harvey及妻儿在家中被残忍杀害,惨案震惊了整个城市。Linkous在同年9月25日发布了《Dreamt for Light Years in the Belly of a Mountain》纪念他的挚友。接踵而来的宣传巡演并没有冲淡Linkous的悲伤,他和Hott在巡演中彼此拥抱落泪、互相安慰。

在2007年洛杉矶的一场演出中,闪马乐队长期合作的唱片公司突然宣布与他们停止合作,相比海外备受追捧,国内的票房惨淡为乐队之后的巡演前途打上了问号。Linkous后来表示:“之所以迟迟没有打开美国市场,是因为很多人肤浅的认为我们的音乐只有黑暗和沮丧。而大洋彼岸的观众能在我的音乐中看到乐观与希望。”

之后的巡演以及接近两年的演出,Linkous依旧保持得体的幽默感,并表现出常有的身体上的病态。他在这段时间参与奥斯丁Lo-fi传奇Daniel Johnston的巡演并为他弹吉他(你也许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你一定知道涅槃主唱T恤上那只青蛙,便来自这位音乐人83年的专辑《Hi, How Are You》封面),并与电子音乐人Christian Fennesz合作了氛围专辑《In the Fishtank 15》,之后,又在大卫林奇的纪录片中配乐。

然而,朋友们无法忽视他内心的挣扎。没有厂牌支持,常常拖着设备奔波于各种演出,还要与身体疼痛作斗争,只为做音乐。这一切是否值得?

“如果不做这些,我只能一个人跟着那些小动物走进森林,然后蜷缩着死去。”Linkous给出了答案。


Dark Night of the Soul

在《Dark Night of the Soul》与闪马第五专发布前夕,Linkous与妻子Teresa的婚姻似乎走到了尽头。他决定搬到了Knoxville,并渐渐喜欢上了这座城市,甚至与当地人打起了交道。起初的欣喜被没有妻子伴随左右的现实泼了冷水。长期以来妻子都担任着守护者的角色,不仅照顾他的健康,更在每一个紧要关头拯救这个脆弱的生命。他第一次,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独立生活。

《Dark Night of the Soul》于2009年6月发布,由于与百代唱片的法律纠纷,这张专辑发布时除了一本大卫林奇的摄影图册,只有一张空白CD,上面写着:为了避免与百代唱片法律纠纷,Danger Mouse无法将音乐收录进这张光碟,因此这是一张空白光碟,任君处理。

2009年秋天,从欧洲巡演归来的Linkous来到了Electrical Audio studio录制新专辑。不像以往的作品,它将歌曲进行了解构与重建并简化了音乐元素使其更具流行气息。在歌词方面Linkous也不再字字珠玑。

只是在专辑制作时,Linkous大多在太阳落山时醒来。那种缓慢降临的黑暗,烈酒飘散在空气中的凝重,都准确配合着Linkous日渐严重的抑郁。

更致命的迎头重击终于到来。2009年圣诞节,他的挚友Vic Chesnutt自杀。Linkous不仅失去了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他更失去了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伙伴—一位瘫痪、病态、扭曲的艺术家。闪马乐队经纪人Dave Ayers说:“从那一刻起,我开始真正担心了”。

之后,Linkous彻底迷失了,Hott写邮件鼓励他振作,找到属于自己的“铠甲”。

“我已经不知道我的铠甲在哪了”Linkous回复到。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2010年3月5日,R.E.M.经理DeWitt Burton终于帮Linkous把全部家当搬到了Knoxville。

3月6日,Linkous到Knoxville彻底定居的第一天,那是个出奇暖和的冬日。对当地鸡蛋和芝麻菜并不感冒的他为自己点了一餐“棕色交响乐”---培根、黑巧克力和一杯意式咖啡。接着他喝下1/5瓶肯塔基波本威士忌,然后收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短信。他开始心烦意乱,却只对Minor和DeWitt说了一句:“这可不好”。

不久之后,Linkous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里放着他黑色的ITM来福步枪。他戴上黑色棒球帽,穿上法兰绒衬衫和夹克准备出门散步。衣服里面是一件闪马乐队T恤。

大约下午一点一刻,Linkous坐在蜿蜒的小道上抽了几支烟,然后双手举起他的来福枪对准自己的心脏。一声枪响回荡在Knoxville。

警察的报告上这样描述:“这是一起自杀”。


结尾的三件事

2017年2月

最近,我又问了那位美国友人:“你还记得melancholy的中文意思吗?”

中文精进的他给了我一个更详细的回答:“凄美。相对凄,包含的美更像暗示的感受。当然也要看语境”。

2011年 3月12日

那位曾经嗅出Linkous死亡意味的音乐人发布了他的新专辑,其中一首歌名叫《闪马》。

新的一天已开始

让我们快乐一点好吗

不要总愁眉苦脸的思考你的明天

尽管这是个悲伤而又美丽的世界

快乐的奔跑的小马

它闪烁着出现

来,靠近我一些

说,甜蜜的语言

快,再靠近一点

说,我们的明天

2017年3月6日

又一年的春天到了,除了各种音乐大师的忌日,同时听闻一些艺术家的自杀消息,人们开始纷纷讨论起有关天赋与死亡,坚强与脆弱的话题。伟大的艺术家似乎都要被贴上“英年早逝”、“香消玉殒”的标签来注释他们的“天资卓越”与“才华出众”。人生的意义似乎永远要上升到一种近乎极端的理性揣测。

我一直觉得,一个感性的问题是无法用一个理性的思维去解答的。就像Linkous给我留下最深刻的情感,并不是对于他悲惨命运的同情或独特音乐的敬仰。永远埋在我内心深处的,是他通过伪装的歌喉塑造的独特的扭曲美,是他依靠各种古怪的发声装置表达最轻柔混沌、充满温暖的凄凉,还有在偶尔探出头的真实人声与狂躁吉他中竭尽全力挤出的怪异活力。

他告诉我的不止是“凄美”这个词的真正含义,还有它最真切的内心感受。

7年过去了,Linkous带给这个世界的幻想和忧伤一直萦绕在它的音乐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命运或许对他稍显不公,也对很多患抑郁症或饱经药物困扰的艺术家们不那么慷慨,但他们都竭尽所能的,把自己能够给予的对美的惊艳诠释抛向人间,那么,天赋和死亡就都不是重点。

最后,祝大家长命百岁。